长江流域是我国第一大流域，是支撑长江经济带发展的核心腹地，其防洪安全、供水安全、粮食安全及生态安全直接关系到国家战略全局。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IPCC）第六次评估报告指出，在全球变暖背景下，强降水事件发生频率和强度显著增加，干旱、暴雨等极端天气气候事件呈现多发、重发及并发态势（周波涛和钱进，2021；张存杰等，2024）。在此气候背景下，长江流域汛期旱涝并存、旱涝急转以及极端复合气候事件发生频率明显增加（Qin et al.， 2020；夏智宏和陈笑笑，2025）。复合事件往往由多种过程在时间和空间上相互作用所致（Zscheischler et al.， 2018），例如，2022年主汛期长江流域遭遇了极端少雨与极端高温叠加事件，导致流域性重大干旱（张强，2022）。这类极端事件频发使得基于传统统计规律的汛期预测与风险评估不确定性增加，给防灾减灾工作的提前研判与精细化安排带来更大难度。

目前，针对长江流域汛期降水预测的研究主要聚焦于关键先兆因子的识别与应用。研究表明，长江流域主汛期降水异常受到海-气-冰等多圈层外强迫因子的协同影响。其中，北太平洋年代际振荡（Pacific Decadal Oscillation，PDO）和厄尔尼诺—南方涛动（El Niño-Southern Oscillation，ENSO）是太平洋海气系统最典型的年代际和年际变率信号，可直接影响东亚夏季风强度及其季节内变化（Mantua et al.，1997； Kao and Yu， 2009），二者协同作用常被用于解释中国夏季降水的异常分布（陈文等，2018；张雯等，2020）。此外，春季北大西洋海温异常可通过激发纬向遥相关波列影响东亚气候（张雯等，2023）。青藏高原的热力与动力作用对亚洲天气气候演变具有深远影响（Yao et al.， 2019）；高原积雪作为关键下垫面因子，可通过改变地表反照率和土壤湿度，影响东亚夏季风推进和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简称副高）位置，进而调制中国降水时空分布（张人禾等，2016；李延等，2023）。以2022年长江流域极端干旱为例，其主要外强迫背景包括前期拉尼娜事件的持续、印度洋偶极子负位相的发展以及春季青藏高原西北部积雪的显著偏少，这些因子共同导致了副高异常偏强西伸、南亚高压偏强东移，形成了不利于降水的大尺度环流配置（李忆平等，2022）。而不同干旱年份的环流结构存在显著差异是干旱空间差异的主要原因（李永华等，2009；彭京备等，2016；何慧根等，2025）。

上述研究主要集中于典型干旱事件（降水量较历史同期偏少20%以上），对非典型少雨事件（降水量偏少幅度在20%以内）的关注相对不足。非典型少雨年往往缺乏强烈且清晰的外强迫前兆信号，环流异常特征不如典型干旱年显著，极易被常规预测模型忽略，其预测难度大但现实危害不容忽视。2025年长江流域主汛期（6—8月）面雨量较常年偏少7.1%，呈现“旱涝不均、旱重于涝”的非典型少雨特征：6月降水正常略偏多，但7—8月中下游地区高温少雨叠加，气象干旱快速发展，对流域水资源调度及干旱期用水保障构成较大压力。鉴于此，本文基于海温、积雪等外强迫因子，遴选1990年以来与2025年汛前气候因子相似的年份，并对比研究相似年的雨情、水情和环流演变特征，旨在揭示主汛期非典型少雨的成因，以期为今后类似气候背景下的主汛期预测提供科学依据。

（1）采用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ational Oceanic and Atmospheric Administration，NOAA）发布的1990—2025年逐月Niño3.4指数（5°S—5°N，120°W—170°W区域平均海表温度距平）和PDO指数，用于表征太平洋海温及年代际背景特征。同期逐月热带印度洋全区一致海温模态（Indian Ocean Basin-Wide mode，IOBW）及热带北大西洋模态（Tropical North Atlantic，TNA）数据来自国家气候中心官网。

（2）降水资料由国家气象信息中心提供，包含长江流域729个国家气象观测站2025年及对比年份6—8月08：00—08：00（北京时，下同）日降水资料（对比年份依据1.2节相似年筛选方法确定），流域分区和各站点位置如图1所示。面雨量采用算术平均法计算。暴雨过程依据区域性暴雨过程评估方法（全国气候与气候变化标准化技术委员会，2022），结合长江流域强降水特点，定义如下：当某日有20个及以上的相邻国家气象观测站（站间距离≤350 km）出现暴雨（日降水量≥50 mm），计为一个区域性暴雨日，相邻站点构成一个区域性暴雨站组；若当日区域性暴雨站组几何中心与前一日站组几何中心间距不超过1 050 km，则判定为同一区域性暴雨过程持续，否则计为新的区域性暴雨过程。

（3）水情资料来源于长江水利网，包含2025年及对比年份6—8月每日08：00主要控制站水位、流量及三峡水库入库流量数据。三峡水库作为长江上游关键控制性水利枢纽，能集中反映上游来水及水库调蓄特征；汉口站地处长江中游腹地，承接上游来水与中游支流汇入的双重影响，可代表中游水情变化；大通站地处长江下游入海口附近，可代表下游水情状态（图1）。据此选取三峡水库、汉口站和大通站分别代表长江上游、中游和下游水情特征，30 a流量和水位均值为1991—2020年同期平均值。

（4）采用欧洲中期天气预报中心（European Centre for Medium-Range Weather Forecasts，ECMWF）发布的2025年及对比年份6—8月ERA5逐日再分析资料，水平分辨率为0.25°×0.25°，垂直方向为17层。主要使用500 hPa、700 hPa和200 hPa的位势高度、风场及比湿资料。文中所涉及的气候态均以1991—2020年同期平均值作为参考，距平为研究时段相对于气候态的偏差。

采用基于关键气候外强迫因子的相似年筛选方法，遴选1990年以来与2025年汛前外强迫信号高度相似的历史年份。该方法遵循“从年际最强信号到年代际背景，再到区域海温及陆面过程”的逐级叠加原则，把研究样本限定在综合外强迫特征相近的范围内。

（1）识别年际尺度主导信号。基于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温指数及大气环流响应特征，识别2025年汛前的ENSO状态或事件类型，并以此为基准筛选历史同期具有相同特征的年份。

（2）确定年代际背景场。分析2025年PDO的位相特征，在步骤（1）筛选出的样本中，进一步保留PDO位相与2025年一致的年份。

（3）匹配区域海温模态。比较印度洋、北大西洋及热带北大西洋等关键区海温，筛选出与2025年春季海温配置相似的样本。

（4）确定陆面强迫特征。对比各候选年份前冬、前春青藏高原积雪面积分布特征，剔除与2025年差异显著的样本，最终确定综合相似年。

2024年秋季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温转为偏冷，12月达-0.66 ℃，进入拉尼娜状态，2025年1月达峰值-0.76 ℃，2月结束，虽未形成拉尼娜事件，但2025年春季气压距平场[图2（a）]显示，赤道西太平洋海温偏高、气压偏低，东太平洋海温偏低、气压偏高。2025年春季纬向风-垂直速度合成距平场[图2（b）]显示，赤道西太平洋存在明显上升运动，中东太平洋受明显下沉气流控制，表明增强的沃克环流是对该冷海温异常的大气响应。

鉴于大气对冷海温异常存在明显响应，筛选出1990年以后发生、并于次年结束的弱拉尼娜事件共计7次，其结束年份依次为1996、2001、2006、2009、2018、2021、2023年。图3为1990年1月—2025年7月逐月PDO指数及弱拉尼娜事件当年8月至次年7月Niño3.4、IOBW、TNA海温距平演变。可以看出，PDO处于2000年以来整体负位相的年代际背景，在经历2014—2016年阶段性偏正波动后，自2017年起再度维持负位相并持续至2025年，其中2025年6、7月PDO负位相强度分别居历史同期第5强和第1强。在弱拉尼娜事件叠加PDO冷位相的背景下，同时结合春季IOBW正位相与TNA偏暖特征，2025年的综合相似年份判定为2021年和2023年。

已有研究（朱玉祥等，2009）表明，青藏高原前冬与春季的积雪状况对长江流域夏季降水具有显著影响。表1列出1990—2025年弱拉尼娜事件结束年份对应的前冬及当年春季青藏高原积雪面积距平。可以看出，仅2023年、2025年弱拉尼娜事件结束年份的前冬及当年春季青藏高原积雪面积是正常水平，其他年份积雪面积均明显偏小。综合考虑汛前弱拉尼娜年际信号、PDO冷位相年代际背景、印度洋和大西洋海温偏暖以及青藏高原积雪冬春正常特征，最终遴选出2025年的综合相似年为2023年。

已有研究（Yin et al.， 2024）表明，传统意义上的梅雨天气正逐步弱化，其连续性和稳定性下降，间歇性晴热高温与强降水过程交替出现，表现出明显的“非典型”特征。

2025年和2023年6—8月长江流域主汛期面雨量分别较历史同期偏少7.1%和3.9%（表2），其中2025年6月偏多、7月和8月偏少，2023年6月和7月偏少、8月持平。2025年金沙江流域、上游干流和鄱阳湖流域降水偏少20.0%~50.0%[图4（a）]；2023年金沙江流域降水偏多0.1%~20.0%，上游干流偏多20.0%~50.0%，洞庭湖流域偏少20.0%~50.0%[图4（b）]，长江流域其他地区降水距平则较为相似。

图5为2025年和2023年6—8月长江流域日降水量沿90°E—122°E平均的纬度-时间剖面。可以看出，长江流域这两年降水都集中在30°N以南地区，6月雨带南北摆动大、雨区重叠度较低，月内降水前少后多；2025年7月主雨区向南回落，2023年7月主雨区则先北抬、后南落，且降水过程明显偏少；2025年8月雨带跨度大且降水集中在上中旬，下旬明显减少，2023年8月中旬之前雨带偏南，下旬降水多于2025年。从长江中下游梅雨看，2025年6月18日入梅，7月1日出梅，梅雨期仅14 d，梅雨量偏少44.1%；2023年6月16日入梅，7月10日出梅，梅雨期24 d，梅雨量仍偏少18.1%。

2025年6月有4次暴雨过程，雨带跨度大、覆盖面积广，6月初暴雨开始于中下游沿江附近，并于中下旬逐步向汉江下游、乌江、两湖（洞庭湖、鄱阳湖，下同）流域扩展；7月中下游无明显降水，雨带移至长江上游，出现2次暴雨过程，两湖流域南部因受台风影响降水略偏多；8月虽然出现4次暴雨过程，但均为局地热对流天气，暴雨区分散、重叠度低。2023年6月仅发生3次暴雨过程，且集中在后半月，雨带位于汉江、长江下游干流、乌江上游和洞庭湖区，中游沿江附近降水较2025年明显偏少；7月暴雨过程虽然频繁，但雨带南北摆动大，主要集中在长江上游一带，同时洞庭湖流域北部在7月中、下旬各出现一次暴雨过程；8月暴雨区继续维持在长江上游，尤其8月中下旬，岷沱江、嘉陵江、汉江中下游及长江中游干流降雨呈现增多趋势，与2025年有明显不同（表略）。

综上，2025年和2023年长江流域主汛期都呈现“少雨型”特征，但降水时空演变差异显著，2025年6月暴雨频繁且覆盖广、降水偏多，7月则雨带南落导致降水偏少，8月多为分散的局地暴雨，上游偏多、中下游偏少；而2023年6月降水偏少，7月暴雨集中在长江上游、中下游偏少，8月暴雨主要在长江上游和汉江流域，也是上游偏多、中下游偏少。

2025年三峡水库入库流量[图6（a）]在7月上旬前呈波动上升趋势，接近历史同期水平，7月中旬后明显下降，远低于历史同期；2023年6月1—5日入库流量高于历史同期，之后总体低于历史同期。对比来看，2025年6月中旬至7月下旬入库流量总体大于2023年，8月以后则总体小于2023年。两年均未出现入库流量超过45 000 m³·s^-1的大洪水过程。

2025年和2023年，汉口站和大通站流量均呈现6月波动上升、7月波动回落、8月基本平稳的变化特征[图6（b）、（c）]。两年汉口站最高水位较30 a最高水位均值分别偏低3.61、6.57 m，7月以后流量较历史同期偏低约一半；大通站最高水位较30 a最高水位均值分别偏低1.7、2.8 m，7月中旬以后流量较历史同期同样偏低约一半。汉口站与大通站的水情发展基本一致，两站水位均在梅雨期达到汛期峰值，且明显低于历史均值；2025年8月上旬前，两站来水均大于2023年，8月上旬之后总体小于2023年。

总体而言，2025年与2023年长江流域上游、中游、下游主汛期水情有较高相似性，三峡、汉口及大通3个代表站上游来水总体偏少，其中2023年来水偏少幅度更大。

副高为对流层中下层动力性高压，其异常强盛且稳定维持时对汛期降水异常起决定性作用（张云帆等，2021；周军等，2023；陈蔚等，2025）。图7为2025年和2023年6—8月逐月500 hPa平均位势高度及其距平场。可以看出，2025年与2023年6月，欧亚中高纬呈“两槽两脊”型，低槽分别位于乌拉尔山和鄂霍茨克海，副高均较常年同期偏强。相比之下，2025年6月欧亚中高纬低槽发展更明显，槽底伸至长江流域，副高略强于2023年，为长江流域6月降水偏多提供了有利的大尺度背景；而2023年6月东北亚至我国东部为浅槽控制，对应流域降水总体偏少，但仍有阶段性降水过程。从副高脊线位置和西伸脊点演变特征（图8）看，2025年6月副高脊线显著偏北，2023年6月则接近常年同期[图8（a）]，两年西伸脊点均总体偏西[图8（b）]。

2025年7月，欧亚中高纬环流较为平直，副高较历史同期显著偏强，不利于冷空气持续南下，受其影响，长江流域特别是中下游地区降水偏少。相比之下，2023年7月，北半球中高纬呈多波型分布，东亚槽区较浅，但环流经向度大于2025年，副高偏强程度亦弱于2025年，更有利于冷空气南下。2023年7月副高较2025年7月总体偏南、偏西，更有利于在长江上游及其附近形成阶段性降水。

2025年8月，乌拉尔山以东高压脊异常偏强，副高偏强、西伸并控制我国中南部地区，30°N—60°N环流平直，长江中下游处于不利于降水的大尺度背景下。2023年8月，中高纬环流经向度较2025年明显，但高空槽偏北，未能有效影响长江流域，副高相对减弱并有所东撤。上述环流配置导致两年8月长江上游均降水偏多、中下游均降水偏少，但在空间分布与强度上存在差异。2025年8月副高持续偏北、偏西，降水呈分散性、局地性特征；2023年8月下旬副高仍偏北，但由偏西转为偏东，长江上中游出现强降水过程。

综上，2025年主汛期中高纬环流在6月经向度较明显、7月和8月环流较平直，副高持续偏强，总体偏西、偏北，形成了不利于长江流域（尤其中下游）降水维持的环流背景。2023年主汛期中高纬环流经向度总体大于2025年，副高位置相对偏南、偏西，更有利于冷暖空气在长江上游及其附近交汇，从而形成不同降水格局。

南亚高压的南北进退是调控长江流域降水空间分布的重要因子（张宇等，2013；祝传栋和任荣彩，2023），西风急流与我国夏季雨带的季节内演变有密切关系（张庆云等，2018；储鹏和姚素香，2020），且西风急流的南北移动与南亚高压的南北移动同步（李双吟等，2024）。图9为2025年和2023年6—8月200 hPa南亚高压脊线、纬向风、南亚高压气候平均脊线及沿90°E—122°E平均的水平散度纬度-时间剖面。可以看出，2025年主汛期，南亚高压脊线总体位于气候平均位置以北，7—8月偏北特征更为明显。与之对应，长江流域高空辐散主要出现在6月中下旬，此后辐散强度明显减弱，表明高空动力条件对持续性强降水的支持作用减小。西风急流在6月上旬和8月有两次阶段性加强，但其与南亚高压脊线的配置缺乏稳定协同，高空辐散中心呈间歇性，难以形成持续、稳定的高空抽吸环境。

相比之下，2023年主汛期南亚高压虽也表现出阶段性北抬，但偏北幅度总体弱于2025年，且南北摆动更为明显。长江流域高空辐散信号在6月中下旬、7月下旬、8月上旬和8月下旬有较清晰表现，对应高空动力条件阶段性增强；西风急流在6月上中旬、7月上中旬和8月有3次加强过程，较2025年更频繁，且与南亚高压脊线的配置更加协调，从而有利于高空辐散场的阶段性维持。

总体来看，两年均表现出南亚高压与西风急流随季节演变发生协同南北摆动的特征，但2025年南亚高压整体偏北、急流配置稳定性较差，高空辐散主要集中在主汛期前半段且后期减弱较快；2023年南亚高压南北摆动更明显，西风急流加强过程更频繁，高空辐散信号连续性更好，总体更有利于持续性强降水过程的发生。

图10为2025年和2023年长江上游（90°E—111°E）和中下游（111°E—122°E）区域700 hPa风场、地面至700 hPa垂直积分水汽通量散度的纬度-时间剖面。可以看出，长江中下游水汽辐合强度整体强于上游，但其持续性和空间稳定性存在明显差异。两年6月中下旬，上游和中下游的水汽辐合区均呈现由南向北推进的特征，表明随着副高季节性北抬，低纬暖湿气流逐步向长江流域输送。从长江上游水汽辐合区的演变看，2025年7月上旬南移，7月中下旬整体位于流域南部，8月逐步北抬但辐合强度较弱、维持时间较短[图10（a）]；2023年7月中旬同样出现南移特征，随后北抬，至8月表现为多次南北摆动[图10（c）]。从长江中下游水汽辐合演变来看，两年7月均表现出多次由南向北推进的阶段性变化[图10（b）、（d）]；8月则差异明显，2025年水汽辐合主要位于流域北部，2023年则多位于流域中南部。

已有研究表明，热带气旋可通过改变大尺度环流结构和水汽通量分布，在其外围区域形成下沉或辐散，从而抑制降水发生（Li et al.， 2024）。分析台风活动（表3）发现，2025年在副高持续偏强偏北的背景下，其南侧热带辐合带对流活跃，7月至8月上旬共有4个台风影响长江流域，其中3个在华南登陆，将水汽汇聚于低纬度地区，削弱了水汽向中纬度地区的持续输送。2023年在副高脊线接近历史同期、但西伸显著的背景下，仅7月有2个台风登陆华南，对长江流域水汽输送的扰动相对较弱。

综合来看，长江流域的水汽输送主要来源于低纬度地区，输送途径主要依赖于副高外围西南急流或台风外围气流。在两年主汛期副高都偏西的背景下，水汽向流域的大尺度输送条件整体受限，台风扰动差异造成了降水差异。

2025年长江流域主汛期呈现非典型少雨特征，本文基于相似年分析方法筛选出其气候外强迫相似年（2023年），对比两年雨情、水情及大气环流特征并归纳其异同，得到以下主要结论。

（1）两年长江流域主汛期均呈现降水偏少、梅雨偏弱及流域来水少于常年的共同特征。二者差异主要体现在降水时空分布上：2025年6月上游和中下游均偏多、7月上游偏少；2023年6月上游和中下游均偏少、7月上游偏多。相较于2023年，2025年主汛期中下游来水在8月上旬以前偏多、之后偏少。

（2）两年主汛期均受偏西副高控制，抑制了水汽向长江流域的大尺度输送，但中高纬环流形势存在显著差异。2025年主汛期欧亚中高纬环流整体平直，不利于冷空气南下，副高在6月下旬至7月初异常北跳，梅雨期被压缩；7—8月南亚高压与西风急流协同作用减弱，高空辐散动力不足，同时台风多登陆华南，将水汽集中于流域以南，加剧了中下游干旱。2023年欧亚中高纬环流呈多波型，更有利于冷空气南下，从而维持副高位置接近常年但西伸显著；南亚高压南北摆动较大，且总体偏北程度弱于2025年，有利于在长江上游维持高空辐散场；台风活动较少，水汽未被过度分散，支撑了7—8月长江上中游的持续强降水过程。

（3）2025年主汛期“副高偏西偏北—南亚高压偏北—西风急流偏北且2次加强—台风活跃”和2023年主汛期“副高偏西—南亚高压南北摆动大—西风急流3次加强—台风不活跃”的高低空配置，导致了截然不同的降水动力效率。后者高低空系统配合的强度优于前者，尤其8月高空辐散抽吸作用增强，有利于长江上游持续强降水的维持。表明在相似外强迫背景下，中高纬环流结构及其对高低空系统相互作用的调制，是影响降水格局的关键因素。

本文揭示的2025年及2023年主汛期少雨型环流特征，与长江流域历史典型少雨年既有共性又存在显著差异。从共性来看，少雨年均受偏强偏西副高的持续控制（史芳斌等，2002；王文等，2017）。然而，不同少雨年的驱动机制与极端程度存在本质区别。长江流域典型少雨型主汛期的形成往往具有显著且稳定的气候外强迫信号。以2022年历史罕见高温干旱事件为例，该年为拉尼娜事件第三年，在负位相太平洋年代际振荡（PDO）与异常强负位相热带印度洋偶极子（Tropical Indian Ocean Dipole，TIOD）的海温协同异常驱动下，副高异常偏北、西伸并显著增强，南亚高压异常偏大、位置偏东（华文剑等，2025；孙昭萱等，2026）。相较之下，2025年和2023年虽同属少雨年，但其外强迫特征不显著，副高和南亚高压异常强度远不及2022年。本文揭示的少雨型环流是在PDO负位相、弱拉尼娜次年及青藏高原积雪正常的特定气候背景下，中高纬环流系统短期调整与快速转换的结果，属于非典型少雨型主汛期。上述对比表明，相似年方法在识别气候背景一致性方面具有一定优势，但对环流配置差异的刻画仍存在局限。在实际业务预测中，不应仅依赖气候外强迫信号的相似性，还应结合中高纬环流型、关键系统位置及强度等配置进行综合判别，以提升对非典型少雨型主汛期的预测能力。此外，未来还需通过数值模拟等手段，深入探讨海温异常通过遥相关作用影响中高纬环流结构及其协同机制的物理过程。